大模型是这个时代最新的生产力。生产力握在谁手里,历来决定财富和权力往哪里去。
把它当成一个问答工具,是看低了它。它起草文书,识别案卷,整理录音,写代码,出图,出视频,做的都是过去要雇人才能完成的工作。它是工具,本身也是劳动力。
我是律师,看一样东西,习惯先问它归谁所有。这一问,大模型的事就清楚了一半。
一、用得上,和拥有,是两回事
今天几乎人人都用得上大模型,便宜,好用,按月付费。我们拿到的,是使用权。
这份使用权的条件,写在服务条款里。条款由对方起草,对方可以修改,价格、额度、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,都在对方手里。律师都清楚,签一份由对方单方起草、单方变更的格式合同,意味着什么。
工业时代,工人人人都用得上机器,机器并不属于工人。「知识平权」说的是用得上,「智能垄断」说的是归谁所有。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,前一件能维持多久,由后一件决定。
二、这一次的生产资料,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
土地分散在千家万户,工厂也成千上万。能造出最前沿大模型的,只有少数几家公司,背后是少数几个国家。训练它所需的算力、数据和资金,普通企业拿不出,大多数国家也拿不出。
更要紧的是,它同时是工具和劳动力。过去,拥有机器的人还得雇人开机器,劳动者至少还能拿自己的劳动讨价还价。模型自己就能干活,掌握模型的人,需要的人会越来越少。生产资料集中在谁手里,劳动者的议价能力就跟着流向谁。
三、它还在塑造人怎么判断
模型干活的同时,也在替人检索、起草、归纳、给出建议。它说什么,拒绝说什么,由造它的人定。一个社会的判断越来越多地经过同几个模型,定规则的人影响的,就是很多人的判断。
四、交给公司,还是交给国家
电成为公共事业,是因为人人离不开的东西,不能任由私人定价、随时断供。大模型也许会走上这条路。
公共供应能解决价格和供给,解决不了规则由谁定。留在公司,是资本说了算;收归国家,是权力说了算。两条路走下去,用的人手里都没有这份生产资料。
五、那台回不了本的电脑

九月下旬,一台Mac Studio到了家,专门跑本地模型。按消费品算账,它回不了本:本地的文字模型比云端差一截,订阅照样得交。
按生产资料看,它和随身那台笔记本上的几个模型,是我手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一小份。案卷和谈话录音在自己的电脑上识别、转写,材料不出门;模型不满意可以换;按开放许可下载下来的,一直能用,没有人能给它涨价,也没有人能让它停下。
生产力越强,越要问一句:它是谁的。
我的效率,如今一大半是租来的。剩下那一小半,我想留在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