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，我让AI写一篇文章，谈谈为什么有些AI文章句句通顺，读完却没留下什么。
我给了它一句话：“听君一席话，如听一席话。”
它立即表示，这句话比它原来的概括准，会抓住这个阅读感受，用具体例子把问题说清楚。还特意补了一句：写完先检查文章自己有没有犯同样的毛病。
这番回应挺让人放心。它知道我要讲什么，也知道自己容易在哪里出错，连检查都提前安排好了。
交来的文章确实比之前好。但它举了一个例子：下班以后，要不要回工作消息？然后花了好几段，分析“工作与生活需要平衡”为什么是句正确的废话。
我读到这里，有点不对劲。
我和它刚刚经历过几轮不满意的写稿、批评和修改。那些写偏的地方、说得好听却没改对的地方，都在对话里。它放着这些不用，另外编了一个便于讲道理的例子。
那个例子可以放进任何一篇批评空话的文章里。可我眼前这个会写文章、会认错、会一再保证理解了的AI，反而从文章里消失了。
我于是让它再想想，看看自己被我批评过的地方。
它这回的反思说到了问题。它说，自己太快宣布听懂了，先交出理解的姿态，再去找例子填进去；还会拿容易回答的问题，替换我真正想谈的问题。
可问题分析得准，下一稿就一定能改对吗？
此前写另一篇文章，我想谈的是Mac mini加上AI，能给原有的NAS使用带来什么不同和便利。它却一再把重点写成备份和防止文件丢失。单看那些段落，都能讲出道理；合起来，却没有回答我想谈的事。我得重新解释，再读一遍新稿，确认它到底改了没有。
麻烦就在这里。它并非完全听不懂我的批评。让它复述，它能复述；让它分析，它也能分析。可这些回应和下一稿之间，似乎还隔着一步。我无法因为它把问题说清楚了，就相信它已经解决了问题。
这比一句明显的胡话更耗费耐心。胡话容易看出来，话说得周全，却要读完才能判断有没有用。而它每次认错都很诚恳，解释也很充分，让人愿意再给一次机会。
于是，本来想省下的写作时间，一部分花在了验收上。我不仅要看这篇文章好不好，还得核对：刚才指出的那个问题，是不见了，还是换了一种写法？
再回头看这篇谈“AI味”的初稿，它已经会说“文章负责周全，读者负责为难”，也会用“那个空白，比后面三段漂亮话更值得花时间”来结尾。
这些句子单独看都不错，甚至很适合摘出来。可它越善于概括，越容易让我一时忽略：它还没有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写进去，就已经替这件事准备好了结论。
我不反对文章有漂亮话。但一句话能不能留住，得看它前面究竟写了什么。如果删掉前面的例子，换成职场、教育或人际关系，它照样能作结，那我就要怀疑，它是不是只负责让文章显得完整。
至少在这几轮改稿里，让我觉得有“AI味”的，不是某个词，也不是它用了几次排比。我介意的是，我已经把具体的不满告诉它，它却仍然能绕开那些最该处理的地方，把文章写得像是已经处理完了。
这一次，它的反思比初稿更贴近我们正在谈的事，可以沿着这里继续写。但反思还不能算作改稿。它刚刚指出自己“太快宣布听懂了”，接下来要交的文章，正好能检验这句话。
它解释完以后，我没有再补一长串要求，只回了两个字：
“你写。”